及川徹先去了趟橘郡,在岩泉一那裡過感恩節。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他沒道理錯過心心念念好幾年的烤火雞大餐。第一次還是在很多年前,剛到阿根廷那時候,小岩來看他,兩人用克難小烤箱搗鼓出來的火雞腿。
他們在爾灣度過一段短暫而舒適的假期,然後再一塊兒飛回阿根廷。正確地說,是飛向烏蘇懷亞,說來好笑,及川待在阿根廷這麼多年,運動員最美好的青少時光都在這裡拼命打球,甚至現在連護照都是阿根廷的顏色了,卻根本沒去過幾個阿根廷著名的觀光景點,頂多就是略懂幾支該喝的紅酒。
「沒辦法,國內交通實在很貴啊。」看吧,還『國內』咧,再說憑及川現在的身價又豈會連張區區國內機票都買不起,岩泉好笑地拿觀光手冊敲及川額頭。
結果二十年後他們還是以這種觀光客的形式一起去到世界盡頭。
夏天的南極很美,不會冷到讓人無心享受美景的程度,更重要的是這大概也會是最後一次,岩泉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風景,最後雙掌圈在臉頰邊難得對著空無一人的某處大喊。
「謝謝你」
「謝謝你」
他忍不住重複好幾次,及川站在他身後,沒陪他作夥犯傻,只是從後面圈抱著他,整張臉都埋在他羽絨衣裡。
他們都想說謝謝你,儘管不知謝的是誰。二十年過去,他們安然無恙,走訪到世界的盡頭仍有彼此,何嘗不令人感激。
離開阿根廷後他們回到宮城,坦白說南極的盛夏與宮城的寒冬相比,都還比不上空中飛兩天難熬。年少的時候渾然不覺,坐在窄小位置上只埋頭思索下個月生活開銷,如今年歲漸長,才發現一起出生的故鄉如此遙遠,每次回家都要冒著長痔瘡的風險。
已經多少年不曾在家過年,烤年糕湯和長壽麵、深夜裡一百零八聲的鐘響,大年初一起個大早去排隊參拜抽籤,順便見見看來看去也只是又老幾歲的朋友。
「接下來是往哪去?」粉色頭髮的大叔漫不經心地喝著啤酒隨口問著,那模樣跟他們過去練完球後問要繞去哪裡吃點心相差無幾。
「小卷好過分,不是說了要去義大利嗎!義大利!」及川哇哇叫嚷的方式也和年少時沒差多少。
「哇,原來是義超啊!繞了二十年的遠路真是不得了!」花卷繼續幼稚地攻擊主將,惹得松川在一旁笑噴了剛遞上桌的麥茶。
「繞什麼遠路!阿根廷排聯也是很厲害的好嗎!我們上次排名也在義大利前面啊!」及川不服輸地繼續嚷嚷,於是收穫一枚岩拳。
「休假快用完了,下禮拜就得先歸隊,這傢伙的話……」岩泉瞟了身邊的及川一眼,後者迅速環上岩泉脖子,「我要去義大利給小岩養!」
松川‧這次是真的連啤酒都噴出來‧一靜,忙不迭遭受花卷被噴得滿頭滿臉的拳打腳踢。
花卷一面收拾松川一面吐槽及川,好不忙碌,「坦白說我真的不知道你現在才轉會去義大利幹嘛,連語言都還要再學一種。」
「對啊,幹嘛不留在日本?」松川聳聳肩,「憑你的資歷日本再打幾年,建立點人脈後轉做教練也不錯啊。」
「出現了!松的世故大叔發言啊!」及川抗議。
「啊啊一靜你這樣out啦out啦未老先衰啊!」花卷數落跟進。
「不。」岩泉忽然在兩人的韃伐聲中取得發言權,「是真的老了啊。」
及川徹一愣,被國際球壇譽為『不老金童』的雋朗面容瞬間看來有些茫然,「也是啦,三十八歲的運動員不能說是年輕啊……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時候才去義超是想幹什麼大事業,而且這一季還要先調整適應,可能還要一陣子才能上場吧。」
「喂喂!才年初就在討論當無業遊民嗎?」
「你哪有資格說別人啊。」松川吐槽。
「球還是一樣打,賽還是一樣比,照常訓練保養,然後拿聯盟冠軍。」及川伸出手指開始認真細數,「對,還是一樣要贏!我要打到對手哇哇叫啊!」
想打最棒的球,想做最棒的舉球員,這點沒有變。
「哇!出現啦及川徹的大反派魔王宣言!」松川和花卷笑成一團,岩泉難得也沒再送他一拳,只是伸手用力揉亂他頭髮。
歸途上他們沿著路燈的光暈走,岩泉忽然說,「其實你忘記去義大利還有一件事了。」
「嗯?」及川停在路口,回過頭看岩泉。
「這次輪到換你先來照顧我了吧?」這話大概是說得有些彆扭,岩泉下意識噘起薄唇,一副雖然不滿意但可以將就的模樣。
及川眨眨眼。
他等了這麼多年。儘管他們總是並肩,無論距離多遠。
「嗯!」及川抿著嘴牽住岩泉的手,「換我照顧你。」
但他們終究還是等了這麼多年。
「愛哭川你哭什麼哭啊!」他們牽著手走進光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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