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野狐】
開學日鐵定會跟打仗一樣。
新生參觀的時候,宮治已有預感。
開學當天他們全家出動,和其他新生家庭一樣,參觀整座校園後在門口拍紀念照,各班集合後稍微認識導師就解散了,下午雙胞胎又和父母及球隊監督會合,仔細看過未來三年會待的球隊設備。
爸爸似乎有些擔心,一直耳提面命讓他們注意安全、不可以搗蛋,遇到什麼麻煩要找大人說,治看著侑一副乖乖應答的樣子,心裡不以為然。
球隊宿舍位於離學校走路五分鐘內可以到達的地方,環境完善、管理周整,野狐中學知名的不只排球部,還有其他全國級的體育社團,可謂體育強豪中學,各部都有住宿生,除了食宿之之外還提供訓練室,以國中環境來說簡直已經過度優秀了,更別提阿蘭結束訓練後特地出來迎接雙胞胎,兩個小鬼簡直開心得像是要長住迪士尼樂園似的。
宮爸宮媽見兩人在新環境如魚得水的樣子,也放心許多,約好周末會來接他們回家後,向監督打完招呼就回去了。一年級新生能住宿的都是各體育部的體保生,新生們在寢室安頓完後,晚餐時間阿蘭又來領著雙胞胎去餐廳,他和雙胞胎老家落在同一個鎮上,小五就因為同個俱樂部打球的關係互相認識,畢業後也未曾斷了聯繫。野狐離他們住的地方稍遠些,他剛進中學時花了些時間才交到新朋友,所以難免對今年入學的雙胞胎多些關照。
「這給你們。」阿蘭將兩個冰得沁涼的布丁放進侑和治的餐盤裡,馬上收穫雙胞胎兩人的歡呼,「竟然有甜點,太讚了吧!」
阿蘭開心地揉揉鼻子,「本來周末才有甜點,我昨晚問阿姨能不能額外準備給你們。」
兩人一口含著布丁一口道謝,一位個子嬌小的學生在此時走近,「阿蘭,這就是你說的雙胞胎嗎?你們好啊。」
「你是誰?」宮侑一向不近生人,深邃大眼警戒地盯著對方,「阿蘭要跟我們一起吃飯。」
「哈哈,真可愛。」面對侑排拒又直接的態度,對方也不惱怒,「我是阿蘭的室友,二年級的赤木路成。」
宮治用手肘推撞仍然皺著眉頭的宮侑,問對方有什麼事。
「我和阿蘭這室是今年的宿長,你們平常住宿若有什麼事,可以找他也可以來找我,還有剛剛集合時忘了提醒,宿舍晚上十點後常常沒熱水,記得早點洗澡。」
「謝謝學長。」宮治坦率道謝,赤木笑著交代阿蘭飯後聯繫就離開了,但宮侑仍面有霽色,「他還說沒事,哪裡沒事?」
「他是指沒你什麼事!笨蛋別鬧!」宮治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兄弟想做什麼,果不其然就聽見宮侑說,「還以為吃完飯可以跟阿蘭打一場。」
阿蘭哈哈一笑,流暢地吐槽,「吃飽就打球?那豈不是還沒吃完就要把布丁吐出來!」
「我們本來就是來打球的啊。」宮侑嘴皮子翹得老高,最後還是接受了阿蘭明天放學後到體育館打個夠的安撫,晚上跟著宮治到大浴場洗完澡後,安分地回寢室睡覺。
兩人在房間裡安置衣物被榻和隔天要用的學用品,打了半晌遊戲,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寢室的床架是上下舖的,和家裡不一樣。
「你要睡哪?」宮治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你睡哪我就睡哪。」宮侑心裡也有不好的預感。
「別傻了,這裡的床跟家裡不一樣,一起睡太擠了!」
果然,宮侑沉下臉,一副仇大苦深的表情盯著眼前的床,也許是外宿頭一天的關係,他的心裡還謹記著父母的叮嚀,沒有馬上發難,「那我睡上鋪。」
宮治跟著沉下臉,因為他也想睡上鋪。
但讓宮侑先選的也是他,而雙胞胎挑選的東西往往都一樣。算了!宮治想,都已經是國中生了,睡哪裡有什麼差別。而且下鋪頭上有床板、上鋪頭上有天花板,都是一樣的。於是宮治乾巴巴地說,「好。」
睡下鋪的人負責熄燈,宮治滑進新被窩時,滿足地喟嘆一口氣。媽媽幫他們把新的被鋪和薄毯都烘洗得膨鬆綿軟,還有熟悉的柔軟精香味。
一整天下來的緊繃和疲倦很快湧上宮治腦袋,但就在他即將進入夢鄉的安穩時刻,床舖卻猛然震動起來。
是侑在翻身。宮治馬上意識到,這也算是神奇體驗了,他們從小一起睡,可從來沒發現侑翻身這麼用力,竟然連床架都會搖晃。他迷迷糊糊想著叫侑注意點,卻不敵睡意干擾。
忽然床架又用力震晃好幾下,這下可把宮治震醒七八分。
「阿侑!你是在睡覺還是在爆米花啊!晃來晃去的幹什麼!」宮治抬起長腿威嚇性地踢兩下床板,這下反而正中宮侑下懷。
「上舖太晃了,我睡不著,我不要睡上舖。」宮侑一溜煙地順著木梯爬下床,站在宮治床邊,兩顆大眼锃亮地盯著宮治,哪有絲毫睡意?
至少宮治是沒有睡意了,可能暫時也不用睡了,除非他現在就能搞定他心懷鬼胎的兄弟。
「好,那我跟你換,我睡上舖。」治說。
宮侑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那表情就好像在說,治啊、你怎麼還不抓狂?這樣我才能大吵大鬧好得到我想要的結果啊。
宮治偏不!打從答應來野狐他就知道他得長大,他得用更成熟的方法處理這個麻煩的兄弟,至少就寢時間在宿舍痛揍自己的室友絕對是不行的,否則他們還沒開始上學就會先變得聲名狼藉。
宮治就著不太暗的夜色抱著枕頭爬上舖,放好枕頭,再把宮侑的枕頭往下遞給他,在黑暗裡說,「快睡吧,明天早上就要開始上課了,爬起不來我可不管你。」
宮侑沒說話,鑽進宮治留在下舖的被窩裡。反正他們的被舖都是新買的,除了枕頭套顏色不一樣之外,什麼都相同。
宮治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可真機智,反正侑就是喜歡用自己用過的東西,偶爾順著他的意就能天下太平也是不錯。
忽然,他感覺床板微微上升,又碰地落下。那高度並不高,但卻在寧靜的宿舍夜晚製造出足以觸動宮治敏感神經的聲響,他按捺著直衝腦門的怒意出聲警告,「宮侑,你發什麼神經。」
「嗯?我想看看這樣你還能不能睡?」宮侑慣於綿軟的語氣此時更加點燃雙胞胎兄弟的怒火,他躺在下鋪抵著床板努力用身體撐高上鋪,這次甚至交錯雙腿試圖晃動笨重的木板,落下時發出更響亮的聲音,「好像不能呢。」
宮治確定床板回歸後,抓住上舖矮欄杆雙腿一踢直接衝進下舖,貓著背跪在宮侑身上,用力扯住他的睡衣領口,臉色即為難看。
得到中學生的身分後宮治似乎也學會了不同以往的憤怒方式,他黑著一張臉沉默地凝視著宮侑,像要把他看穿一個洞。宮治的反應同時也激怒他的雙胞胎兄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甘示弱地抓住宮治肩頭,發力想把他也按到被褥裡,「你兇屁啊兇,只不過踢了一下。」
「你想被床板夾到腳嗎,蛤?」
「本大爺那麼聰明怎麼可能夾到腳!蠢治才不要從床上掉下來摔破頭!」
「我現在就可以先讓你摔破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宮治一想到摔破頭就火大,小學畢業前他還真被這傢伙摔破頭。
兩人扭打在一起,又抓又撓又咬,整座床架子乒乓作響,很快就有人來敲門。
「裡面的同學、把門打開!」是舍監老師!宮治還抓握著宮侑的拳頭,兩人互不相讓,直到門外的敲門聲更加迫切,他們才互瞪一眼,宮治起身去開門,宮侑則同樣頂著一頭亂髮站在後面。
一頓嚴厲質問後,兩人老實交代清楚又再三道歉,保證不會再繼續『激烈的兄弟交流』,這才送走師長。
宮治關上門揉揉僵硬的臉頰,默默走回床鋪,爬上梯架時卻感覺一只手又抓住他衣襬。宮侑的瀏海蓋住表情,低頭像在凝視自己伸出去的手。
宮治神色稍霽,本打算心軟,最後還是乾巴巴地說,「放手」
宮侑沒說話。
宮治轉身握住宮侑手指,侑的手指力氣很大,他一根根拉開的同時還要威脅他,「手指受傷的話,就不能打球了。」
原本張牙舞爪的手只猶豫一下就失卻力氣,乖乖鬆開宮治的衣襬,這時他才看見侑抬起頭來看他,那心有不甘的表情。
宮治轉身熄燈沒理他,關燈後順利爬上床,忍不住在黑暗裡鬆了一口氣。
下舖傳來毫不掩飾的啜泣聲,他撇撇嘴,瞬間回憶起兩人衝突的原因,故意發出毫不掩飾的呵欠聲。
阿侑太愛哭了,得讓他改一改,爸媽不在身邊,不能再像小學時那麼任性幼稚,會被討厭的。
但侑彷彿聽到治的心聲而發出抗議似地,哭聲一度加劇,然後又埋進被子裡,像是一種勉強的倔強。宮治沒由來一股怒氣,也跟著縮進被子裡。蠢侑,根本什麼都不懂。
總共隔著兩層被子,耳根子就清靜不少,他在黑暗的被裡默數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覆蓋自己的薄被淺淺起伏,不知道過了多久,宮治忽然意識到被子裡幾乎已經沒有新鮮空氣,他又忍耐了一陣子才掀開被子,安靜地大口呼吸。
哭聲已經停止了。
宮治側耳傾聽,完全沒有聲響,是哭累睡著了吧。
阿侑老是這樣,反正哭沒多久就會睡著,小孩子似的,眼淚都是騙術的一種,宮治忍不住有點後悔來野狐。但要是侑的被窩也忘記開個好呼吸的洞呢?
治輕手輕腳挪動身體爬下床鋪。
已經完全適應黑暗的眼睛很快找到侑的棉被邊緣,他掀開一角,悶熱的氣息便從裡面散逸出來。宮侑縮著身子窩在裡面沉睡,左手握著右手放在臉前面,治貼近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剛剛吵架時指甲好像刮到侑的臉,但在黑暗裡實在看不清楚。
這傢伙怎麼能這麼倔強。
宮治瞇起眼,把被子掀開更多,他伸手撥整宮侑蜷曲的四肢,侑突然在睡夢中抽氣幾聲,他的汗味和淚水溼氣很快竄進治的鼻腔。治蹲在床緣看著這小子抽抽噎噎後很快陷入更為舒適的睡眠裡,最後還是攀上床,把自己滑入那個潮濕又狹窄的被窩裡。
這床這麼小,是要怎麼睡啊?
治安靜地把腦袋擠上同一顆枕頭,被他擠到旁邊的侑一口長長的呼吸吐在他臉頰上,像在控訴多委屈。治沒管,逕自調整出舒適能睡的角度,並且感覺侑緊繃的身軀緩緩鬆開,最後變得像抱枕一樣柔軟。
蠢侑得償所願了,宮治木然地想著。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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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習慣嗎?會不會認床啊?」阿蘭和赤木端著餐盤走過來時,雙胞胎明顯委靡不振的樣子。治表情木然、侑眼皮浮腫,但面對赤木的態度倒是比昨晚好上許多。
「會。」「不會。」
他倆互看一眼,又說,「也還好。」「床太小了。」
「說什麼東西啊!」阿蘭忍不住吐槽,赤木則哈哈大笑。原來舍監老師已經告知他們昨晚發生的事,並且叮嚀他們注意學弟們的適應問題。
「我本來以為你也是一年級。」宮侑看著對面座位娃娃臉的赤木路成說道,「昨天抱歉,赤木學長。」
「不要一面嚼飯。」治在一旁皺眉,赤木爽朗大笑,「你們真有趣。」
後來雙胞胎才知道,赤木路成和尾白阿蘭是這一屆唯二的體育推薦生,赤木從國小就打自由人的位置,打得很好,今年有望角逐全國級別的個人獎項,宮侑知道後興奮得不得了,直嚷著學長自主練時陪我練發球。
「路成很強喔,阿侑你不要以為自己跳飄很厲害就可以為所欲為。」阿蘭托著腮幫子洩宮侑的底,但侑也不氣惱。
宮侑對阿蘭一向很寬容,甚至很愛撒嬌,阿蘭對此也很受用,有時候宮治看他們相處還更像兄弟,而自己只是旁邊那個傳說中長相一樣的人。
治淡然地想著,不,再怎樣也是阿侑像我吧,治自己也搞不清楚,至少正常的兄弟不會因為夜裡睡不到一起就又哭又鬧。
「不會不會!大叔說我還有很多進步的空間。」侑笑瞇瞇地說。
「大叔?」赤木好奇道。
「人家才不是大叔,是前國手好嗎!」阿蘭揮手指正侑的說法,「以前我們小學打球的俱樂部,前國家代表隊的舉球員犬畑昌彥先生,每個月會來教一次排球講座,人都很多。」
「每個月一次,太厲害了吧!」赤木驚訝道,「現在還有嗎?」
「我們畢業前大叔說要去做播報員,現在大概不能常去了。」宮治補充道。
「真可惜。」赤木追問,「所以阿侑也是打舉球員嗎?」
「嗯!」宮侑停頓半秒,忽然露出得意燦笑,「但是我打什麼位置都很強。」
「太囂張了吧!」赤木大笑,阿蘭也跟著提醒,「在其他學長面前不要這樣說話。」
「阿治呢?」赤木轉頭詢問添了第二碗飯後即將默默吃飽的宮治。
「都可以吧。」宮治眨眨眼,「不要攔網就好。」
「他懶得跳。」宮侑噘起嘴,「豬治跳不起來。」
宮治不置可否,伸腳側踢身邊的兄弟,兩人開始在桌面下互相攻擊。
赤木見時間差不多,連忙催促提醒,「喂、好了,趕快吃飽收拾一下,一起參加晨練吧。」
「喔!」宮侑聞言馬上哼地一聲甩開宮治,三兩下收拾餐桌跑去回收餐具。
野狐的男子排球部人數眾多,除了體育推薦生外,開學後會有不少校內生申請入部。但前兩周還在社團招募期間,正式參加晨練的一年級只有包含雙胞胎在內的體保生,宮侑宮治被歸類在夏天就要上場的即戰力上,第一周開始每天都被教練安排進練習賽中嘗試各種位置。
治因為反應快,球感也不錯,過去常被安在舉球或舉對的位置;侑則是對舉球員的位置展現出莫大的企圖心,事實上他們小學時,也都是侑打舉球、他打主攻或舉對。
作為最常打到侑舉的球的人,一開始被任命和學長組隊練舉球時,治感覺就像捷足先登似地,忍不住拿話刺激侑。
侑氣得要命,纏著赤木詢問練習方法,社團練習後繼續自主加練,宮治也不管他,只負責晚餐在餐廳幫他留飯。一個月後當隊伍大致底定後,他和侑換了位置。
「侑啊你知道嗎?每個位置都嘗試看看才能進步。」面對自覺扳回一城的侑,治微笑以對,除了虛張聲勢大概也算是在寬慰自己。
其實他沒有說謊,只要不是攔網那累死人的體力活,就算是自由人對他來說也很有趣,但侑哪管這些,對侑來說,舉球才是最好的位置,「臭治!你就乖乖閃邊去不甘心吧!」
嘴上這麼說,睡覺時還不是要吵著睡同張床,宮治聳肩。
天天打球的日子過得很快,初夏很快就到了,結束七月的暑輔後,(是的就憑他們那個成績能通過暑期輔導就很感人了)他們只在家裡待了一周,就跑回學校練球,畢竟大賽在即。
「目標是稱霸全國!」侑在爸媽帶他們回校的路上大放厥詞,「我們打決賽那天你們再來看就好了。」
「就憑你這個一年級的矮冬瓜啊。」宮治在一旁洩他的氣,免得這傢伙膨脹到可以自己飛回宿舍。
團體生活不比在家裡自在,但不知不覺也習慣了。大概是托阿蘭和路成學長的福,他和侑在野狐練球練得很瘋、玩球玩得很野,訓練的時候只要兩隻眼睛死命瞪著對方,想著不想輸給這臭屁傢伙,就算是苦差事也能順利度過,跟小時候在老家果園幫忙採收一樣。
但也不是沒有碰壁的時候,例如侑討厭單調的重訓,他不擅長發躍發球,每次練習跳躍發球時,宮治都會想著這一球打在棒球場上他就是下個鈴木一朗了。
大賽將至的盛夏,正選們都留在宿舍,侑和路成學長每天自主加練發球和接發。他們一個想把自己的飄球磨得更快、一個剛好想練接飄球,兩人在一顆球的兩端互不相讓,要不是還有學長們去喊停,治有時都怕這個自虐狂組合會以脫水告終。
幸好練習不會白費,野狐中學最後雖然沒有稱霸全國,倒也名列四強,路成學長更以二年級之姿得到最佳自由人的個人獎項。儘管沒有全程上場,侑關鍵時刻連續得分的跳躍飄球、以及兩人在四分之一決賽上的絕佳默契,仍被播報賽事的球評高呼為全國最恐怖的一年級雙胞胎。
廢話。治想,放眼整個會場他也沒看見第二對傻不隆冬一起來打排球的雙胞胎。
打完全國比賽暑假也快結束了。球隊放假,宿舍關閉,他們跟著阿蘭一起坐車轉車回家。兵庫田埂上的夏天只過了一半,午後仍然熱得像地獄,到家前的最後一段路途只有田,毫無任何遮蔽物,停放在宮家門前的母親的小轎車和盆栽們,簡直像是沙漠裡渴水的旅人才會看見的海市蜃樓。
「媽!媽!我們回來了!」侑一推門就開始貓雞子鬼叫,甜膩口吻跟在學校判若兩人,治進門前忍不住拿起門前的澆花器往自己發熱的黑色鴨舌帽上灑,老媽汲著室內拖鞋跑出來的腳步聲自帶節奏。
這兩人竟然還在他面前上演擁抱重逢的戲碼,明明才半個月沒見面,首次征戰全國的路卻好像走了很久。治嘆了一口氣。
「怎麼瘦了!瘦這麼多!」宮媽捏著愛撒嬌的宮侑猛念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就像絲毫沒察覺兒子們已經和她平高,宮治在旁邊悠悠報告這傢伙多了幾公斤,看起來瘦只是因為肌肉比肥肉硬,他一面也伸出手臂接受老媽的品管檢查,最後和侑兩人針對肉質問題的分歧意見大打出手,直到宮爸從園裡到家才終結。
宮爸提了治愛喝的甜茶回來,一家人吃上一頓超級豐盛的久違午飯。
「我記得阿侑說過宿舍餐廳的飯菜不難吃吧?」餐桌上宮媽仍然記得追問,「什麼都要吃!不可以挑食。」
「阿侑都只吃那幾樣。」宮治一面扒飯一面告狀,「肉都吃很少。」
「宿舍的肉有個味道我不喜歡啊!」宮侑氣呼呼地辯解,「都沒有我愛吃的。」
「你愛吃的東西又貴又麻煩,學生餐廳怎麼可能會有啊。」宮爸務實地提出問題癥結點。
不像什麼都能吃得香的宮治,宮侑喜歡吃的食物確實很侷限,有些還要限定調理方式。目前最高紀錄能吃下最多的是燒烤店的高級和牛,第二名是相對平價不少的鮪魚壽司,但最愛的黑鮪魚肚尾也不是什麼親切的銅板美食。
雞蛋只吃高湯加一點點砂糖提味煮出來的玉子燒、不吃水煮蛋和荷包蛋、點心愛吃手工布丁、但是常常剩下被宣稱太甜的焦糖底部、小黃瓜只吃冰涼的,他從來不搶宮治和著熱飯一起下肚的炒小黃瓜,拉麵愛吃但筍乾會挑味道,諸如此類還有許多牛奶不喝熱的同樣菜色一天不能吃兩次之類族繁不及備載的精巧食癖,屬於完全不是中學宿舍餐廳能滿足得了的麻煩等級。
「不管愛吃不愛吃,球隊練習量很大吧?挑食的話會影響健康。」宮爸不高興地說,「沒得讓你挑,阿治吃什麼你就跟著吃一點,他愛吃的東西都不會難吃到哪裡去啊。」
儘管被老爸當面出賣了,宮治也沒說什麼,回想大賽前宮侑的食量驟減,的確不像從前那麼愛搶他東西吃,但宮侑想的可不是這個,「才不要!阿治什麼都吃啊!他根本就是個廚餘桶。」
「喂!你才是廚餘桶!」宮治出聲反駁,又在宮爸的眼神示意下收回要踢過去的腳,淡淡說出可能的原因,「宿舍的廚房阿姨有一個換了,調味變淡。」
「咦?有換人嗎?」這下輪到宮侑吃驚,「我怎麼沒發現!」
「誰做飯給你吃你有差嗎?」宮治沒好氣地說,卻沒說出宮侑晚上練過頭時吃的飯還是他幫他留下後又微波過的餐點,自然更乏味。
「她們又戴頭巾又戴口罩,能看出差別才怪。」宮侑撇嘴,「還是家裡的飯最好吃。」
宮家爸媽互看一眼,似乎瞬間達成了什麼共識。
短暫的假期結束後,宮治宮侑的宿舍房間默默多出一個快煮鍋。多虧宮家原本就有全家一起做飯的習慣,雙胞胎對在宿舍偷偷自己給自己加餐這件事顯得興致勃勃,宮治更從父母那裡抄了不少平常在家裡愛吃的食譜。
「要小心熱水,還有每次煮完都要把房間清乾淨,記住了嗎?」目送兒子們回宿舍時,宮爸最後捏捏宮治還有些肉嘟嘟的腮幫子,又塞了包肉乾給他,「和阿侑分著吃。」
「記住了。」治咧嘴一笑,接過肉乾放進自己包裡。
他當然不會分給侑吃,反正侑總是會找出來偷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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